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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2章

      明幼镜想,在这种绝顶的天赋和实力面前,美貌的确是不值一提的。
    “那他后来……怎么了?”
    “裴申”沉默片刻:“后来……他死在了一场天劫里。”
    那是摩天宗刚刚拔地而起的日子,九千级天阶漫长地铺满山路,凛冬临近尾声,眨眼便要迎来初春。
    宗月站在山下,不知是在看长阶角落未融的新雪,还是在看山弯处萌芽的春花。
    他在料峭的寒风中抬起头来,听见了第一声春雷。
    在那个立春之日,九转天雷轰轰烈烈地劈在了人间大地上,劈在了这位少年天才柔软如柳的腰间。
    天雷接连九日不断,宗月却似乎并没有躲避之意。他跪在最末一级的天阶上,沉默无声地接下了每一道雷劫。
    九日之后,人们只在摩天宗山脚下捡到一截断裂的软剑,还有一片烧焦带血的白衣。
    春雷过后,万物复苏。
    唯有宗月死在了初春的前夕里。
    “裴申”拿来一张卷轴,上面的图画与先前的几幅不同。大概是宗月立于大江之畔,伸手没入江水。一条赤红而纤细的游龙就绕在他的指尖,很亲密的样子。
    明幼镜失语:“这小蛇是若其兀?”
    “裴申”严肃道:“圣师大人是龙。”
    ……好吧。
    听到这里,明幼镜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了。
    这位名叫宗月的修士强大,善良,美丽,是典型的美强惨角色,几乎受到所有人的爱戴。
    但是在白貂传递的原书中,这些事情都是没有记载的。
    他算不算宗苍一位隐形的白月光呢?
    若其兀走了过来,拿起那封卷轴,而后极温和珍视般,抚摸了一下明幼镜的面庞。
    明幼镜道:“你是想说我同宗月长得很像?”
    若其兀有点茫然,点点头,又摇摇头。
    “裴申”解释:“‘圣师’在洞窟中不见天日地独处了许多年岁,加之灵脉受损,已经不太明白怎么像人类一样表达自己了。”
    明幼镜便问:“你这样把我掳来,想做什么呢?”
    若其兀低下眼睑:“阿若想像从前一样,和娘亲永远在一起。”
    明幼镜叹了口气:“可我并非宗月,也完全不记得你。”
    若其兀执拗道:“不,你就是娘亲。我记得你身上的味道。”
    明幼镜别扭道:“可是……宗月是个天才,而我连御剑飞行都不会。我除了长得漂亮,就是个爱哭、胆小还爱发脾气的小孩子,不是你的娘亲。”
    若其兀想了挺久:“不。哪怕娘亲只有漂亮,也够了。阿若很强大,可以做娘亲的武器。”
    娘亲只需要像现在一样,漂漂亮亮地坐在绫罗绸缎里,每天开心快乐。
    得承认,明幼镜被他说得有一点动摇。
    ……如果没有看到那随溪水漂流而下的断骨的话。
    洞窟外仿佛日出拂晓,细碎的日光透过缝隙照映而下,映出洞内原本被阴翳笼罩的光景。
    一簇簇被碾碎的骸骨粉末,牵连着血肉的腐烂残尸,断裂的肢体四分五裂地堆叠成小山。
    不知是江边百姓献祭的可怜人,还是跌落江中的倒霉蛋,又或者……是魔修掳来贡献给龙的食物。
    如非龙身上的苔藻气息太重,他本该更早一点嗅到这异常的血腥气息的。
    明幼镜咬了咬唇瓣。
    他还没忘记明隐庵的惨剧。
    他的目光落在了水潭中的龙骨钉上,若其兀忽然凑了过来,高大的身形将背后的血腥景象全然遮挡起来。
    “留下好不好?”
    他握着明幼镜的手,真诚道:“娘亲忘记了,但是阿若的身体记得。阿若的嘴巴,手指,还有……都记得娘亲的味道。就算记忆是假的,娘亲立下的龙骨钉还在这里,阿若没骗人。”
    明幼镜听到他低声说的那两个字,全身都涌上一层红晕,低头生硬地别开话题:“我想先看看那根龙骨钉。”
    若其兀大方道:“好。”
    这一根龙骨钉和先前在明隐庵看见的全然不同。通体银白,流光溢彩,仿若美玉。
    “五百年前,娘亲用这根钉子把阿若封印在了这里。你说外面都是坏人,会把阿若杀掉的。只要阿若乖乖在洞里等,总有一天,你会回来。”
    明幼镜觉得这位宗月倒是有几分狡猾。骗了这条蠢龙,把他封印在大江下。
    ……宗苍说,捉住圣师的话,他们就回摩天宗去。
    他能把这钉子拔出来么?或者说,他……应该把这钉子拔出来么?
    若其兀忽然揽住他的肩头。
    “娘亲,不要担心。”
    明幼镜:“……?”
    “娘亲只要留在阿若身边,就可以活很久很久。至于现在没有……的事,也不用担心,阿若会努力让你怀上小宝宝的,到时候就有了。”
    这条蠢龙到底在说什么?
    若其兀低下头来,捧住明幼镜的脸颊。
    “裴申”知道是自己该退下的时候了。
    他假装看不见圣师大人肌肤上密密麻麻生出的鳞片,还有那条因为兴奋而上下拍打、紧紧缠绕住小美人小腿的龙尾。肥大的马裤都显得有点紧绷,更不必提健硕背肌上流淌的汗珠了。
    小美人的声音被堵得严实,那条属于龙的长舌深深地探入了他的口腔。
    舌尖直抵喉管,压着每一处口中软肉,肆意缠绕吮吻。
    那柔软粉红的唇瓣被咬紧,泛起胭脂一样的朱红。他似乎要被窒息感拉进晕眩的漩涡,膝弯半软着微微颤抖,又被龙扶着细腰,紧紧按入怀中。
    “裴申”转身离去,空荡荡的洞窟中,只余接吻时的潮湿水声。
    ……
    危晴急匆匆上楼,手里握着一条银白的犀带。
    “这是明师弟的东西吧?看来他果然是……”
    她话到一半生生滞住。
    房间黑得吓人,宗苍支着无极刀蹲下身去,在地上捡起那只四分五裂的金雀儿。
    然后是瓷蝉儿,一大堆零七八碎的首饰,书画,最后是那只被摔得灰头土脸的毛毡狐狸。
    狐狸毛上微微发湿,可能是被谁抱着哭了一通,泪水打湿了毛毡。
    地上血迹斑斑,如今已经干透了。
    三三两两在门外聚集的弟子都议论起来。
    “真想不到圣师居然潜伏进了此处。”
    “是啊!听说已经探出来那圣师的本体就是被镇压的恶龙,怪不得这么多年无声无息的。”
    “明幼镜被他掳去,只怕是凶多吉少了。”
    “凶多吉少?哼,我可是听说,那龙最是淫.性,从前有女修被它们拐去,耗尽一身修为,为它们产下一窝龙蛋。”
    “明幼镜不会也被它强迫生蛋吧?”
    危晴鼓起勇气上前:“宗主,我去救明师弟罢!”
    宗苍捡起那只毛毡狐狸。
    “不必。”
    他用袖口揩去其上潮湿的泪痕,平静道:“他会回来的。”
    “可是,万一……”
    “没有万一。”宗苍道,“召集弟子,分散禹州城各处,护好下界人家,告诉他们,江洪欲来。”
    oooooooo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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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终于把宗月的事安排出来惹……
    第45章 刮骨刀(5)
    一场春雷, 满城暴雨。
    街头挂起了雨帘,江船牢牢拴在岸边。江畔卖鱼的少年一手提着破掉的鱼篓,一手紧紧压着斗笠, 然而倾盆而下的雨幕如芒针穿透斗笠, 将他的眼前蒙上化不开的水雾。
    他本想钻进船中避雨, 然而方才攀至船头,便看见浓密的海藻长发铺在甲板上。
    少年吓了一大跳, 以为遇见水鬼。
    然而持根树杈拨开那小水鬼的头发,却是一张苍白而艳丽的面孔。
    他睁开迷蒙的眼, 撑着身体爬起来。少年这才发现他那条裤子被撕扯得几乎不能看, 也不知是叫谁暴力扯断,条撕缕拆地勉强遮着两条腿。
    他跌跌撞撞地爬起来, 却又被雨水滑倒, 摔在了地上。
    膝盖和双足全是淤青和擦破的血痕。
    卖鱼少年遥遥地喊了一声:“喂, 你要去哪儿——”
    那小水鬼全似听不到一般,继续撑着身体爬起来, 跳下船去, 爬到岸边。
    少年这才发现,他怀中抱着一根极长的、纯白的骨头,那骨头尖锐无匹,将他的胳膊都划出了不少血迹。
    少年忍不住有些忧虑, 站在颠簸的甲板上, 忽听头顶一道惊雷, 照开阴云不散的大江。
    ……仿佛有一条游龙在江中穿梭, 尾翻波涛, 啸声阵阵。
    他使劲揉一揉眼睛, 游龙消失不见, 心血江上只余大雨滂沱。
    ……
    手中这柄朱砂般鲜红的刀即名为刮骨刀。
    常言道,色为刮骨钢刀。故而此刀之用,在于剔除孽欲,摒弃邪念。
    人间真情本是至美至善之物,虽然宗苍并不理解,但也清楚困扰自己此刻的心魔绝非真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