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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章

      雪代幸病倒前的记忆忽然在此刻汹涌而至 。
    依旧是炎热的夏日,蝉鸣聒噪,空气燥热。
    雪代幸随着母亲雪代砂从繁华京都来到了僻静的野方町。
    乡下的日子远比她想象中更枯燥,没有精致的点心,没有热闹的街市,只有望不到头的田野和耳边永不停歇的虫鸣。
    周遭的一切都缓慢的令人窒息。
    唯一觉得有点意思的,就是住在隔壁家那个总是认真的过分的少年。
    雪代幸在这个地方唯一认识的玩伴。
    可是这个家伙最近开始莫名其妙的练习剑道,明明都已经推行废刀令了。
    此刻,他正站在家旁的空地上,全神贯注地重复着挥刀的动作,汗水沿着他的下颚滑落,浸湿了他的衣领,他却浑然不觉。
    幸百无聊赖地蹲在旁边看了好一会儿,小太郎也安静地趴在一旁,终于按耐不住:“喂,义勇。”
    少年停下动作,略带疑惑地看向她,“怎么了,幸?”
    “我们出去玩吧?”
    雪代幸站起身,眼睛闪过期待的光,“我知道河边有个地方,好像有好多小鱼!或者我们去林子里找野果子?可以带小太郎一起去!”
    义勇擦了擦额角的汗,“现在不行,今天的练习还差三小时。”
    “三个小时?”雪代幸不可置信地指着开始西斜的太阳,“那都要天黑了!”
    少年转过头来,那双蓝灰色的眼眸清澈见底,却也固执的惊人,“抱歉,约定好的练习必须完成。”
    他顿了顿,似乎想解释什么,但最终只补充了一句:“明天再陪你和小太郎去玩,好吗?”
    雪代幸实在不理解为什么有人能对这么枯燥的事情如此执着。
    她不甘心地凑近了几步:“就不能少练一天吗?或者明天多练一会补上?”
    义勇摇了摇头,语气轻快却不容商量,“不行,变强需要持之以恒的练习。”
    他眼神认真,但却没有任何的不耐烦,面色温和的讲了一句在当时听起来格外伤人的话,“而且,挥刀很重要,必须每天坚持。玩……不重要。”
    这几个字眼猝不及防地扎进了她心里。
    然后......
    雪代幸忽然就爆发了。
    现在已经禁刀了!练习挥刀能怎么样呢?你谁也保护不了!
    这句话终究没有说出来。
    委屈和不解瞬间涌上心头:“你为什么就不能变通一下?就今天陪我不行吗?”
    少年看着她,眼神柔和却固执:“抱歉啊,幸,今天的计划里没有玩耍这一项呢。”
    这句话终于彻底把雪代幸的所有期待都挡了回去。
    最后,幸把所有委屈和愤怒化作一句毫无杀伤力的气话。
    “笨蛋义勇!死脑筋木头!鲑萝卜脑袋!”
    她气鼓鼓地大喊着,把自己能想到的最“恶毒”的词汇扔向他,虽然听起来依旧有些幼稚。
    说完,雪代幸转身就跑开了,小太郎跟在她身后,不时回头看看那个表情无措,站在原地的少年。
    蝉鸣依旧,回忆戛然而止。
    雪代幸怔怔地看着地上流淌的药汁,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,酸涩得发疼。
    原来那个时候,自己竟然说了这种话吗?
    但那时的她又怎会料到,少年那份执着的背后,藏着怎样沉重的决心。
    她只是单纯的感到被拒绝的难过,以及对他那份“不懂得变通”的固执愤怒罢了。
    但是现在,母亲告诉她,在她高烧不退徘徊于前世噩梦的时候,是那个被她说成是“笨蛋”和“死脑筋”的少年,送来了救命的草药。
    愧疚,后悔,以及那经历许久都未曾熄灭深埋的复杂情愫,如同这碗打翻的药汁,在雪代幸心底混乱地蔓延开来。
    那个送药的少年,是此刻她最不知该如何面对的人。
    外婆温暖的手轻轻抚摸着幸的头发,母亲则担忧地看着她。小太郎似乎察觉到主人的情绪,轻轻地用鼻子蹭着幸的手。
    廊下的风依旧温和,斑驳的阳光依旧温暖。
    但雪代幸的心,却因为富冈义勇这个名字,泛起层层涟漪。
    第3章 怯步
    雪代幸在廊下坐了许久,直到母亲又端来一碗新的汤药,看着她一滴不剩的喝完,才安心的离开。
    外婆的团扇依旧有一下没一下的摇着,带来的微风却仿佛再也吹不散幸心头的烦乱。小太郎安静的趴在她身边,毛茸茸的脑袋搭在她腿上,一双圆滚滚的眼睛看着她,仿佛读懂了她的心事。
    时值夏末,距离那场几乎夺去她性命的高烧已经过去了三天。
    要去道谢吗?
    这个念头在她心里反复盘旋。
    雪代幸回忆着那张现在尚且稚嫩的脸庞,心情一阵复杂。她无意识地用手指卷着小太郎柔软的耳朵,小太郎舒服地眯起眼,轻轻哼了一声。
    如果去的话,她能做到好好藏起这个年纪不该流露出来的恐惧和悲伤吗?
    少年给她送来了救命的药,而她呢,在此世不久前的过去,用幼稚的话语伤害过他。
    接下来的两天,雪代幸都以身体还未痊愈为由,龟缩在家中。与母亲和外婆在一起的每分每秒都格外让她感到珍惜,那份失而复得的温暖,让幸眷恋不已。
    但每次庭院外传来细微的动静,或者是看到隔壁屋顶升起的炊烟,雪代幸的心都会猛的一惊,下意识的缩回阴影里,连带着小太郎也会警觉地竖起耳朵,看向门外。
    母亲和外婆显然察觉到了她的异常。每当雪代幸无意识地蜷缩在角落时,她们总会温柔地抱住她,轻抚她的后背,小太郎则会凑过来,用温柔的舌头舔舔她颤抖的手心,直到她彻底平静下来。
    看着母亲和外婆眼中的担忧,幸终于意识到,逃避只会让关心她的人更加担心。
    这是幸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。
    于是她开始尝试接触阳光,从最早那束微弱的晨光开始。
    然而正午时分,太阳升至最高点时,那炽烈的日光仍然会狠狠刺痛她的眼。灼烧的幻痛排山倒海般袭来,肌肤仿佛在发出尖叫。
    幸狼狈地向后跌倒,手脚并用地爬回最阴暗的角落,将自己紧紧蜷缩起来。小太郎焦急地围着幸打转,发出呜呜的哀鸣。
    无法在正午暴晒的阳光下行走。
    这个认知像冰冷的枷锁,将她与前世的噩梦牢牢捆缚。
    至少,晨光是可以的。她安慰自己。
    而后家人的担忧和母亲那句要去道谢的叮嘱时刻萦绕在耳边,让幸不得不鼓起勇气直面这件事情。更重要的是,心底某个角落,那个属于前世的,直至死亡都未曾真正熄灭的眷恋也在蠢蠢欲动。
    终于,在一个阳光不算太灼人的清晨,幸深吸了一口气,攥紧了母亲准备好的,用干净布巾包裹着的自制小点心。
    她蹲下身,轻轻抱住小太郎的脖子,将脸埋进它温暖的毛发里,低声喃喃:“小太郎,我该去吗?你会陪我一起去吗?”
    小太郎热情地舔了舔她的脸颊,尾巴摇得飞快,彷佛在说“当然。”
    幸给自己做了很多心理建设,最后才终于像是要奔赴刑场一般,一步步挪出了家门。走到门口,她回头看了看摇着尾巴,期待地望着自己的小太郎,犹豫了一下,最终还是轻轻关上了门,将它留在了院内。
    “对不起,”她隔着门轻声说着,“这次,我还是一个人去吧。”
    两家宅院相隔并不远,短短一段路,她却走了很久。
    富冈家的宅邸静悄悄的。幸站在门口,手抬起又放下,却始终没有勇气去叩响那扇门。
    就在她犹豫不决,几乎打退堂鼓之时,侧院的方向传来熟悉的木刀破空声。
    鬼使神差地,幸绕过了正门,悄悄地走向侧院。她躲在一颗粗壮的树后,屏息望去。
    少年富冈义勇果然在那里。
    他穿着蓝色的浴衣,袖子挽到了手肘,露出略显消瘦却已有了一层薄肌的小臂。他的额发被汗水濡湿,紧紧贴着皮肤,但他的眼神明亮而坚定,每个动作都带着这个年纪的活力与执着。
    此刻阳光正好,倾数洒落在他身上,勾勒出他认真的侧脸。没有了在鬼杀队时期的沉郁与冰冷,此刻的他,将所有的坚持和专注都清晰的写在脸上,耀眼的……让人移不开目光。
    雪代幸看得有些出神。
    忽然,他停下动作,转头准确无误地看向幸藏身的方向。幸还来不及躲藏,就看到他放下木刀,朝着她的方向走了过来。
    他发现她了。
    幸大脑一片空白,前世被他持刀追杀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,她几乎要转身逃跑。
    “幸?”清冽而略带沙哑的少年嗓音在她面前响起,打断了她想要逃走的冲动。
    幸僵硬地抬起头,对上了那双近在咫尺的蓝灰色眼眸。里面没有她记忆中那份冷峻,只有单纯的好奇与善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