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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4章

      那是一束刚采摘不久的龙胆花。
    此刻它被精心的摆在树下,花瓣上还带着清晨的露水,在秋日的阳光下,显得格外清新而……刺眼。
    她认得这花,也知道这种花的花语。
    是沉默、坚韧,以及……忧伤的爱。
    而它此刻出现在了这里,说明不久之前……他来过。
    他遵循了约定。
    他来了,在她到来之前,放下了这束在秋季这个时节最好的花,祭奠了过往,然后离开了。
    他们又一次,在世间的洪流中,完美地错身而过。
    近在咫尺,远在天涯。
    幸一步一步地走到那束花前,蹲下身,指尖颤抖地轻轻触碰那片冰凉柔软的花瓣。
    她不是没想过去见他,多少个午夜梦回,她在陌生的黑暗中惊醒,第一个浮上心头的,总是他怀抱的温度。那温度如此真实,仿佛他刚刚还躺在她身边,沉稳的呼吸拂过她的颈侧。她会下意识地向身旁摸索,指尖触及的却永远是空荡冰冷的榻榻米。
    那一刻,窒息的疼痛让她蜷缩起来,将脸埋入双臂,无声地承受着这日复一日的凌迟。
    她记得他指尖的薄茧擦过她皮肤时的触感,记得他沉默时微蹙的眉头,记得他难得笑起来时,眼底那抹转瞬即逝却足以照亮她整个世界的微光。
    这些细节,在她成为鬼之后,非但没有模糊,反而像用刀子刻进了灵魂深处,愈发清晰,也愈发残忍。
    可是见了之后呢?她甚至能想象出他见到自己时的眼神。那双向来沉静的蓝眸,会先是难以置信的震惊,然后是……什么呢?
    不,更大的可能,是看清她鬼的身份后,那迅速凝结的……属于水柱的冰冷与决绝,以及在那之下……足以将她灵魂碾碎的痛苦。
    她带给他的痛苦已经足够多了。
    如果再加上一个变成鬼……他曾经深爱过的恋人……
    这太残忍了。
    她不能,也绝不会允许自己成为压住他的绊脚石。
    没有泪水,甚至没有太多的表情。只是一种尘埃落定的顿悟,瞬间淹没了幸的所有感官和思绪。
    从她作为莺时醒来的那一刻起,从她亲手埋葬了阿岚,从香奈惠在她眼前陨落……
    雪代幸与富冈义勇的故事,就真的已经结束了。
    那个有着蓝色眼眸,笨拙却温柔的青年,属于阳光,属于人类,属于鬼杀队的未来。
    而不是被一个本应该死去,作为鬼存在的幸所拖累。
    他们之间,横隔着的早已不是简单的生死,而是无法逾越的界限,是血淋淋的现实与无法挽回的过去。
    回不去了。
    再也,回不去了。
    心脏像是被生生剜去了一块,空落落的疼,比任何物理创伤都要难以忍受。她甚至能清晰地听到,内心深处有什么东西,随着这个认知,彻底碎裂了。
    她最后看了一眼那束在秋风中微微摇曳的龙胆花,仿佛透过了它们,看到那个放下花后沉默离开的背影。
    那迟到了近乎一年的告别,在这片承载了他们最初与最后约定的地方,悄然完成。
    然后,她站起身,再无犹豫,背离了这个承载着她所有温暖记忆与最终心碎绝望的地方。
    再也没有回头。
    之后的流浪,变得更加漫无目的。
    她不再刻意去往任何有回忆的地方,只是随着命运的牵引,漫无目的地走着。
    秋意越来越浓,山间的风带上了凛冽的寒意。
    某日,她穿过一片茂密的杉树林,在一片相对开阔的山腰处,看到了一户孤零零的人家。简陋却整洁的木屋,屋顶的烟囱正升起袅袅炊烟,空气中飘来米饭和炖煮食物的朴素香气。
    她本能地想要避开人类聚居地,但目光却被木屋前空地上的景象吸引了。
    一个约莫十岁出头的红发少年,带着一对奇异的长条耳饰,正满头大汗地挥舞着一把斧头,努力地劈着柴火。
    他的动作尚显生涩,却异常认真。旁边,一个扎着马尾系着围裙的少女,正一边晾晒着衣物,一边温柔地叮嘱着:“哥哥,慢一点,注意安全。”
    “知道了!”少年朗声回应,露出一个灿烂得仿佛能驱散秋寒的笑容。
    更小的孩子们在屋前追逐嬉戏,一位面容慈祥的母亲,正坐在廊下,缝补着衣物,时不时抬头看看孩子们,脸上洋溢着满足而平和的光辉。
    这是一幅……幸从未真正拥有过,却在她两世记忆中,被无数次幻想和渴望的,关于家的图景。
    那么的平凡,那么的普通,却又那么的……温暖。
    那温暖,不像阳光那般灼热刺眼,而是像冬日里的一炉炭火,稳定而持续地散发着热量,足以驱散深入骨髓的寒意。
    她站在树林的阴影里,静静地看着,看了很久很久。
    直到屋内的母亲似乎若有所觉,朝她这个方向望了过来。
    这一次,幸没有像往常那样迅速躲藏。或许是那家庭的暖意让她一时恍惚,又或许是长久的孤独让她在那一刻产生了一丝微弱的渴望。
    她就那样站着,隔着一段距离,与那位母亲的目光对上了。
    葵枝的脸上没有惊恐,也没有戒备。她看着树林边缘那个撑着伞,身形纤细苍白的少女,对方的眼神空洞而疲惫,像一只迷失在暴风雪中的倦鸟。那身影太孤独了,与这环绕着木屋的欢声笑语形成了过于鲜明的对比。
    葵枝放下手中的针线,站起身,并没有立刻呼唤孩子们,而是独自一人,缓缓地走向树林边缘。
    幸看着那位母亲向自己走来,身体微微绷紧,却没有动。
    葵枝在距离幸几步远的地方停下,她轻声开口:“这位小姐,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?需要帮忙吗?”
    她没有质问她来历,也没有驱赶。只是一句简单的……充满关怀的询问。
    幸张了张嘴,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发不出任何声音。她看着葵枝那双清澈而善良的眼睛,那里面映照出自己狼狈而疏离的影子。长久以来筑起的心防,在这朴素至极的善意面前,竟有些摇摇欲坠。
    葵枝看着她沉默的样子,她回头看了一眼炊烟袅袅的木屋,以及还在嬉笑的孩子们,然后又看向幸,声音更加柔和:“山里的秋天很短,很快就要下雪了。如果……如果没有地方可去,不嫌弃的话,可以在这里暂住一些时日。”
    她顿了顿,补充道:“虽然家里不富裕,但多一副碗筷,总还是有的。”
    这句话,像最后一根轻柔却坚定的羽毛,落在了幸早已不堪重负的心弦上。
    一直紧握着的伞柄,微微松开了。她看着眼前这位素昧平生的母亲,看着她眼中毫无保留的怜悯与邀请,再看向那间充满了生机与温暖的木屋。
    回不去了,是真的。
    但……一定要永远流浪下去吗?
    像一缕无处依附的孤魂,直到某一天,被鬼王找到到吞噬,或者被鬼杀队发现斩杀?
    这户人家给予的,不仅仅是一个遮风挡雪的屋檐,更是一种她早已不敢奢求的被需要和被接纳的可能。
    哪怕只是暂时的,哪怕只是作为一个过客的身份。
    她需要时间,需要这样一个安静的地方,去消化那巨大的悲伤,去思考这被强行延续的生命,究竟还能做些什么。
    看着葵枝温和而坚定的目光,一个念头,在她死寂的心中,如同破土的嫩芽,微弱却坚定地萌生出来。
    就在此处吧。
    暂且,扎根。
    她深吸了一口带着烟火气息与人类温暖的冰冷空气,终于,缓缓收起了那把一直横亘在她与世界之间的伞,从阴影中,彻底走了出来。
    第67章 栖枝
    当山间晨雾尚未被初阳驱散之时,一个纤细的身影已经在屋后的柴垛旁开始了无声的劳作。
    那是一个穿着素色和服的女子,她的动作带着一种与山野格格不入的精准利落,那是经年累月严苛训练留下的烙印。
    粗粝的木柴在她手中被按照大小与耐烧程度重新归类,码放得一丝不苟。
    这并非谁分配的任务,而是她观察这家卖炭人家数日后,开始用行动为自己在这方屋檐下找到的一个位置。
    自那个秋日的清晨被收留至今,时日已悄然流转。
    她不再将自己禁锢于绝对的阴影,而是安静地游走在灶门家日常的缝隙里。
    孩子们很快接受了这位安静的幸姐姐。
    当最小的孩子的六太抱着几乎比他头还大的萝卜踉跄走来时,她会伸手接过,稳稳放在檐下。当次女花子的发辫被顽皮的树枝勾住,她会用控制到极致的力道,轻柔地为其解开发丝。
    她很少说话,但是她在这里,以一种近乎笨拙的方式,重新学习存在的另一种定义。
    然而,这一家人中,最让幸不知如何应对的,是灶门炭治郎。
    他是这个家的长子,拥有太阳般温暖直率的性格,和一双过于纯净的眼睛。他从不探究幸的来历,只是真诚地将她视作这个家的一份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