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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47章

      整个包装的过程安静而流畅,只有剪刀轻微的卡嚓声。
    “幸小姐很喜欢蓝色呢。”
    女士接过花时,忽然说道。
    幸抬眼看了看她,嘴角那颗颜色浅淡的小痣随着微笑微微上扬,“嗯,蓝色很安静。”
    “是啊。”女士也笑了,“正好送给一位即将退休的同事,她喜欢安静的颜色。”
    离开前,女士问幸,“花很漂亮,它叫什么名字?”
    幸将花束递给她,蓝色的花瓣锦簇相连,在晨光中如凝固的海。
    “无尽夏。”
    幸弯起眉眼,淡淡的笑着,“也叫绣球花。它有个很好的寓意,无论分开多久,它们都会重新相聚,再次开花。”
    “相聚吗……真好呢。”女士轻声重复。
    付了钱后,女士抱着花束推门离开。铜铃随着门的开合又响了一声。
    幸走回柜台后,开始整理昨天刚到的新花材。
    她把洋桔梗一枝枝修剪好插进清水桶,去掉玫瑰多余的刺,给向日葵浇水。
    这时,二楼传来了窸窣的声响。
    幸抬头看了眼墙上钟表的时间,叹了口气,再次回到了二楼。
    一个穿着高中制服的女孩坐在餐桌前,嘴里咬着煎蛋,手里的漫画又翻过一页。
    “鳄鱼老师的漫画连载真好看啊……”女孩盯着漫画页,喃喃自语,“虽然画风有点粗糙,但故事好温暖……”
    她看的入神,完全没有注意到来到身后的幸。
    “惠。”幸叫了一声。
    女孩没反应,还沉浸在漫画里。
    “惠。”幸又唤了一声,声音稍微提高。
    “啊?”雪代惠这才抬起头,茫然地眨了眨眼。
    “再不去上学就要迟到了哦。”幸语气温和的提醒她。
    惠猛地坐直了身,手忙脚乱地收拾一旁座椅上的书包,把漫画塞了进去,又抓起座椅靠背上的外套。
    “真的晚了!等会要课堂小测的!”
    “台风要来了,今天记得带伞。”
    “知道啦知道啦!”
    惠冲进房间里,很快又冲出来,手里拿着伞,一边穿鞋一边含糊不清地说:“我走啦幸姐!台风天你记得早点关店啊!”
    “路上小心。”
    “嗯!”
    门被用力拉开又关上,铜铃急促地响了一阵,渐渐平息。
    店里重归安静。
    幸继续整理花材。她把修剪下来的枝叶扫进垃圾桶,给所有花桶换上了新鲜的水,擦拭柜台和玻璃柜。
    这些日常的工作有一种令人安心的节奏感。
    窗外的天色渐渐变了。
    上午十点左右,风开始大起来。行道树的枝叶被吹得哗哗作响,偶尔有落叶被卷到空中。路上的行人少了,车辆也匆匆驶过。
    幸走到门口,抬头看了看天空。
    云层压得很低,灰蒙蒙的一片,远处传来隐约的雷鸣。
    她开始把门口摆放的盆栽和花架搬进店里。先是几盆多肉植物,然后是开着小花的玛格丽特,最后是那盆最大的琴叶榕。植物都不轻,搬了几趟后,她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。
    全部搬完后,她站在门口,看着空荡荡的台阶。往常那里总是摆满绿植和鲜花,吸引路人驻足。现在只剩下一块被水渍浸出的痕迹。
    她关上门,室内顿时安静下来。
    外面的风声、雨声、树枝摇晃的声音,都被厚厚的玻璃和木门隔开,变得模糊而遥远。
    幸走到最里面的工作台,开始整理早上没能处理完的花材。她把一束白色的小苍兰拆开,去掉下部的叶子,准备做成小的桌花。
    剪刀在她手中开合,发出规律的咔嚓声。花茎被整齐地剪成合适的长度,插入花泥中。
    她的动作很专注,眼神平静,仿佛外面的狂风暴雨与这里无关。
    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    中午时分,雨势骤然加大。豆大的雨点密集地砸在玻璃窗上,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。
    窗外的世界变得模糊,只能看见被风吹得剧烈摇晃的树影,和地面上溅起的白色水花。
    幸做完最后一瓶桌花,洗净手,给自己泡了杯茶。她坐在柜台后的高脚椅上,慢慢喝着茶,看着窗外被暴雨笼罩的世界。
    这样的天气,应该不会再有客人来了。
    她正这么想着,门铃响了。
    不是被风吹动的那种晃动,是确确实实的,有人推门进来的铃声。
    门被推开,一个浑身湿透的男人走了进来。
    雨水浸透了他深蓝色的衣服,颜色深得近乎墨黑,紧紧贴着他的身形,勾勒出肩膀与手臂利落的线条。水珠从发梢滚落,滑过棱角分明的下颌。他提着一个同样湿透的防水工作包,侧面的研究所标志在水光中模糊。
    他站在门口,动作有片刻的凝滞,仿佛闯入了一个过于明亮宁静的异世界。水汽蒸腾,让他周身蒙着一层朦胧的湿意。
    幸抬起头。
    时间在那个对视的瞬间被无限拉长,又或许只是短短一刹。
    店内的灯光暖黄,将他湿漉漉的眉眼照得清晰。他的眼睛是深海般的蓝色,此刻因为雨水的寒意和闯入陌生之地的些微无措,显得格外沉静,像暴风雨过后终于平息的海面。水珠顺着他的睫毛颤动,欲坠未坠。
    他带来的风雨气息,与满室花香格格不入,却让她心里某个始终空着的地方,轻轻落下了什么。
    仿佛在漫长的潮湿中,终于触到了一块干燥的岸。
    幸看着他,指尖捏着的蓝色无尽夏花枝,茎秆被无意识收紧,传来轻微却清晰的“咔嚓”声。
    声音很轻,被窗外的风雨声吞没。
    男人站在门口,似乎有些犹豫是否该进来。他的目光扫过店内,最后落在幸身上。
    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。
    那一瞬间,有什么东西轻轻触动了一下。
    男人似乎也从这过于长久的对视中察觉到了什么异样。
    他极轻微地偏了下头,海蓝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困惑,像被风吹皱的水面,旋即又恢复了深沉的平静。
    幸先回过神。她从柜台后走出来,从旁边的架子上取出一条干净的毛巾。
    她将毛巾递给他,“您全身都湿透了。”
    男人迟疑了一下,接过毛巾:“谢谢。”
    他的声音有些低沉,带着雨水的凉意。他用毛巾擦了擦脸和头发,动作不算熟练,但很认真。
    “雨太大了,先在店里避避雨吧。”
    男人点点头,在靠近门口的椅子上坐下。他没有把包放下,而是放在脚边,双手放在膝盖上,坐姿端正得近乎拘谨。
    幸走回柜台,从保温壶里倒出一杯热茶。
    茶是早晨泡的,现在已经温了,但总比没有好。
    男人看了看茶杯,又看了看幸,低声说:“谢谢。”
    他端起茶杯,慢慢喝着。热气袅袅上升,模糊了他的脸。
    店里又安静下来。
    只有外面的风雨声,和偶尔茶杯与桌面轻碰的声响。
    幸回到工作台前,继续整理花材。但她能感觉到,男人的目光偶尔会落在她身上,很短暂,很快移开。
    过了一会儿,男人开口:“您的花店……很安静。”
    幸抬起头,对他笑了笑:“台风天,客人都不会来了。”
    “名字很好听。”男人又说,“浮寝鸟。”
    “谢谢。”
    男人喝完茶,把茶杯放回矮几上。他看了看窗外,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。
    “看来还要下一阵。”他低声说。
    “您有急事吗?”幸问。
    “不。”男人摇摇头,“只是……不想耽误您的时间。”
    “没关系。”幸说,“这样的天气,开门营业本来也没什么意义。”
    幸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的暴雨。雨水在玻璃上蜿蜒流淌,像无数条细小的河流。
    “您是附近研究所的人?”她转过身。
    男人点点头:“海洋研究所。今天在海岸做观测,遇到暴雨。”
    “观测什么?”
    “鲸豚。”男人完顿了顿,又补充道,“这个季节,有些鲸群会经过附近海域。”
    他的语气很平淡,但说到专业领域时,眼神会微微亮起。
    “很有趣的工作。”幸说。
    “嗯。”男人应了一声,接着又补充道,“有时候。”
    幸笑了笑,又为他倒了杯茶。男人默默喝完,杯底与桌面轻叩。
    雨势稍歇,但天空依然阴沉。男人站起身,准备告辞。
    就在这时,幸开口了。
    她声音依旧平静温和,仿佛只是最寻常的客套。
    “抱歉,在您离开前,能再冒昧问一句吗?”
    她抬起眼,目光清澈地望向他,“不知该如何称呼您?”
    男人停下动作,回望她。那双深海般的眼眸里,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。
    片刻,他回答:“富冈。富冈义勇。”